৮. পারস্পরিক সম্মতি
傍晚时分,尤情的过敏症状已基本消退。手臂上涂抹了止痒喷雾,身上的裙子也换了下来。当梁西朝带着她前往顶层泳池派对时,她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长衣长裤。
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兄弟终于现身,陆泊年立刻从池里上岸,随手接过一身比基尼女伴递来的围巾披在身上,笑着走过来。
“我说,见你一面可太不容易了——”
走近后才留意到梁西朝身边的人,陆泊年嗓音一顿,瞳孔中满是惊愕。
“你……你们?”
陆泊年的视线在两人之间不停来回切换,表情略显古怪,不似闻邺那种看八卦的戏谑,反而几度欲言又止,神情中透着几分怊怅若失。
梁西朝搂过尤情向他介绍:“陆泊年,度假村老板。”
尤情微微颔首以示问好。
陆泊年动了动嘴唇,几次想开口却碍于眼下场合不对又咽了回去。此时,闻邺也从池里上来,伸手招呼他们过去喝两杯。
尤情听着他的声音,猜出他就是那天在射击馆出现的男人。他那湿漉漉的大背头下是一张落拓不羁的脸,单眼皮,薄唇,右边眉毛还修成了断眉。
这片泳池显然是私人区域,只有寥寥几男几女,瞧着都是熟人,不见其他游客。梁西朝、闻邺、陆泊年,再加上正在国外出差的江序,这四人是一起长大的。
俗话说近墨者黑,除了去年向家里低头、乖乖继承家业的江序外,剩下这三个没一个省油的灯。
闻邺名下有两家传媒公司,近两年娱乐圈里不少当红女星都出自他旗下,可家里的闻老爷子是个封建顽固派,最厌恶所谓“戏子”。
陆家在北城经营着最大的法务公司,对独子陆泊年一直寄予厚望,希望他能成为北城律师界冉冉升起的律政先锋。直到陆泊年的叛逆期被激活,素有慈父美名的陆爸多次被气得拎着他耳朵大骂:“老子开庭的次数,都没有被你班主任叫来开会的次数多!”
尤情涂了药没法下水,梁西朝为她安排了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,让她坐在泳池边泡泡脚。
尤情没碰水,径直在躺椅上坐下,漫无目的地看着远处连绵山脉间的日落黄昏。
耳畔忽然响起“咔嚓”的快门声。
尤情回过头,只见一个长相明媚的女孩举着手机,歉意地说道:“你刚刚那个侧脸特别好看,我忍不住就想拍下来。”
尤情认出她,正是刚才等在岸边为陆泊年递浴巾的女孩。
女孩将手机凑过来给尤情看:“你要是介意,我这就删了。不过照片真的拍得很好看,要不然我把照片微信发你一份后再删?”
“不用了。”
尤情滑动屏幕,找到了删除选项。
女孩干脆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,语气爽朗道:“嗨,我叫艾米。”
尤情回应:“你好。”
“你是梁总的女朋友吗?”
尤情反问:“你是陆泊年的女朋友?”
这句反问既是回答,艾米长长地“噢”了一声,笑着表示明白了。
泳池里传来“扑通”两声水花,是闻邺和梁西朝在进行游泳比赛,其余人都围在岸边欢呼。看着两个男人紧实健硕的背肌、宽肩长腿的养眼身材,艾米也兴冲冲地走过去围观。
开阔的视野忽然被遮挡,尤情迟疑了两秒,站起身,却只是停在原地,没有走过去。
梁西朝率先抵达终点,靠在岸边把湿发往后一撩,水流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。他冲闻邺挑了挑下巴。
闻邺笑骂了一声,不服气地嚷着要再比一圈。
陆泊年接完电话回来,看到尤情独自一人坐在那里,点了根烟,几经犹豫后又将其掐灭,大步走了过去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陆泊年停在她面前。
尤情转头看他,思忖着两人仅有的萍水相逢之缘,实在当不起“好久不见”这个词。
当年高考结束后,尤情在班主任的介绍下接了一份家教辅导工作,那个小女孩叫小雅,是她的第一个学生。那天课刚讲完,邻居打电话来说外婆在家晕倒,尤情急着赶回去,一开门正撞进陆泊年的怀里。
陆泊年把她错认成了小雅,顺势搂着她调笑:“这么热情欢迎哥哥?”
尤情惊得一把将他推开,小雅听见动静冲出来喊道:“哥!”
陆泊年:?
哦,这才是他小表妹。
尤情留下一句歉意便匆匆离开。在那之后的一周三次家教里,陆泊年都会准时出现在那个家里。后来外婆病情加重,医生建议转去北城的大医院治疗,尤情便辞了家教工作。
离开那天陆泊年不在,小雅很舍不得地抱着她说:“表哥还说下次从北城过来就要带我们一起去游乐场玩的,小尤老师,我舍不得你……”
在陆泊年的记忆里,尤情的模样与眼下分毫不差。更准确地说,那年撞进他怀里的青涩与警惕已不见,现在的她更漂亮,一张脸清恬绝尘。
“小雅说你家出事了才匆忙离开,现在还好吗?”察觉到这话有些突兀,陆泊年又补充道,“小雅也还记得你。”
尤情淡淡道:“我很好。”
陆泊年紧接着问:“那你怎么会跟着西朝?”
这才是他最好奇的,但尤情并没有为他解惑的义务。
“这应该与你无关。”
她绕开他欲走,陆泊年却伸手拦住:“等等——”
“你们在聊什么?”
早在身后脚步声传来那一刻,陆泊年就收了手。
尤情神色自若:“陆先生叫我以后多来这边玩。”
“对,对。”陆泊年连忙让人取了五张度假村的畅玩卡送给尤情。
尤情不过随口一说,正要推辞,梁西朝随手替她接了过来,搂过她的腰问:“饿不饿?”
尤情点了点头。
吃过饭,晚上的度假村游玩节目不少。尤情没什么兴致,但梁西朝还在牌桌上与他们玩,她便只能陪着。
陆泊年今晚手气不佳,艾米笑嘻嘻地给了他一个贴面吻。
尤情坐在梁西朝身边,一只手被他握在掌心把玩,来回摩挲着她的手指。这边烟味太重,梁西朝便让她去不远处的沙发坐着玩。过了会儿,艾米走过来说:“不然我们出去逛逛吧,看他们男人打牌没意思得很。”
尤情抬眸看向梁西朝。
梁西朝应了一声,又嘱咐道:“别乱吃东西。”
牌桌上顿时响起一片揶揄声:“看得真够紧的啊……”
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集过来,尤情微感赧然,垂下眼帘跟着艾米赶紧离开。
交谈中尤情得知,艾米是一名家具设计师,承接了陆泊年度假村的部分设计,一来二去沟通之下便发展到了床上。她和陆泊年是你情我愿的开放关系,好听点算是男女朋友,难听点,明天分道扬镳也属正常。不过听艾米提起陆泊年的语气,似乎不太甘心止于此。
艾米问尤情是做什么的,见她身材高挑又漂亮,便问她是不是模特。
尤情回答说是学生。
艾米看出尤情不愿多谈自己的事,便适可而止,拉着尤情去清吧小酌两杯。
没想到艾米的酒量竟比她还差,两杯下肚就抱着尤情开始吐槽起那帮公子哥的高傲。
“要不是看他活好又年轻,老娘才不乐意伺候!”艾米嗓门很大,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。尤情略显尴尬,想扶起她回去,但喝醉的人身体重如灌铅。
“男人,就他妈没一个好东西——”
尤情想打给梁西朝,让他叫陆泊年过来接人,这里离他们的棋牌室并不远。结果艾米一把夺过她的手机,穷追不舍地问:“你说他们是不是脾气超坏,超级难伺候嘛,是不是?”
尤情多少有些感同身受,应道:“是,你先坐好。”
她拿回手机正要拨号,忽然被人拦腰从沙发上一把提了起来。摇摇晃晃的艾米也被一旁的陆泊年接住。
艾米还不肯放开尤情,手伸过来想要拉扯,梁西朝皱紧眉:“管好你女人。”
陆泊年:“……”
梁西朝身上带着浓郁的酒味,门一关便将尤情抵在门后亲了下来。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要把她吞并入腹的强烈,濡湿的舌尖伸进来放肆搅弄。
唇舌交缠,滚烫的气息不断喂进她口中。尤情闭着眼呜咽出声,受不了他极尽肆意的进犯,偏头躲开,他又追堵过来。
“等等,别这样……”尤情边说边推他,声音抖得厉害。
梁西朝用鼻尖抵着她,薄热的呼吸洒在她发红的耳畔:“我脾气坏,难伺候?”
尤情:“……”
他果然听到了。
梁西朝捏住她的下巴,薄唇又压下来,却是一下下啄吻的温柔安抚。
“轻了哼唧,重了不愿意,谁有你难伺候?我再脾气坏,每次不都把你伺候舒服了,嗯?”
尤情脑袋一热,偏过头:“不是……”
“怎么不是?”
梁西朝嗓音压低,似笑非笑地问她:“不喜欢我含你吗,宝宝?”
尤情默了片刻,软着语气提醒:“梁西朝,你没醉。”
别装发酒疯。
梁西朝薄唇仍勾着笑,抱起她就往房间里走。尤情吓了一跳,昨晚才累得她没了半条命,再来她绝对吃不消。
梁西朝把她扔到沙发上,右手伸到她面前。
尤情:“?”
她仔细看过去,才发现梁西朝右手背划了一道口子,血已经凝固。
方才去清吧的路上碰到个乱窜的小孩儿直往花栏铁丝网里撞,梁西朝顺手捞了一把,手背便被划破了。
尤情打开房间里配备的急救包,拆了一条碘伏棉签递给他。
梁西朝往沙发上一坐,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。
尤情提醒:“你自己涂。”
“不会。”梁西朝懒洋洋道:“像我们这种脾气臭的,都得别人伺候。”
尤情默了两秒,唇部轻轻抿了一下。
梁西朝瞥她:“骂得挺脏啊。”
尤情:“我没有。”
梁西朝:“我听见了。”
尤情:“……”
他有病。
“是啊,是有病。”梁西朝把受伤的手凑到她面前晃了晃,“这不等着宝宝你给我上药呢。”